台灣應該要有獨立於軍隊之外的國防監察官

以前在德國讀書的時候,有一件印象很深刻的事情,那就是德國的國會有一位專門監督軍隊的國防監察官,而且在我讀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是一位女性(Claire Marienfeld)擔任這個職務,所以一直對這個職務很有印象。

最近因為有士官在部隊中出事了,我又想起了德國的國防監察官。台灣人你要依靠體制內監督,真的是不太可能。國防部1985專線你打去了,又怎麼樣?所有訊息都還是在軍中。原本大家都以為「整死你」只是一種比喻,後來才發現國軍Online副本很多,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台灣的軍人自殺率特別高,很多都是環境所逼,長官違法濫權,你能怎麼辦?或甚至將他殺變成自殺,非常可怕。

我希望台灣這一次除了能夠還原單一事件的真相外,也能夠一起來促成國軍的外部監督機制,否則今天操死一個兵,缺乏了外部的監督機制,這波一過,未來只會讓操兵的技巧更可怕、更多心理的罷凌與折磨,而訊息更不容易流出,到最後變成一個更可怕的部隊。

「1985專線」服務對象為國軍官兵、眷(征)屬及聘僱人員等,受理範圍包括有「官兵合法權益受到損害」、「官兵個人受到不當處分或冤屈不平事件」、「官兵家屬應享受優待受到侵害」、「性騷擾事件申訴」以及「諮詢服務」等,其中「諮詢服務」涵蓋有關人事服務、作戰演訓、後勤補保、醫療問題、反詐騙(含協助)、軍品採購、軍(風)紀、單位管教及後備管理等範疇。

國防部指出,為暢通申訴管道,國防部不僅設有「端木青信箱」、「民意信箱」及「1985專線」外,陸、海、空軍、聯勤、後備、憲兵司令部均設有「民意信箱」及「0800申訴專線」等反映機制,此外,各級主官、政戰主管與單位監察官,也都是單位個人及眷屬可以直接提出申訴的對象。

除了上述管道外,國防部及各軍種司令部也設立了「國軍官兵權益保障委員會」,專責處理官兵及眷屬權益保障案件,並與申訴制度併行相輔相成,同為保障官兵權益提供全方位的服務。

我猜如果真的是關於醫療啦、被詐騙啦、電費該半價但沒有半價這種事情打去,這個專線或者什麼信箱絕對可以幫忙處理,但如果你被長官欺負、發現長官違法,打去之後大概沒有人可以幫你。

以下大部分的內容都是來自於德國國防監察官的官方網站,現在德文看得慢了,特別是法律德文向來也沒有那麼好,不懂的我就不翻了,如果有錯還請糾正。

德國國防監察官的目的

德國的國防監察官(Wehrbeauftragter)不是德國原創的,瑞典也有這樣的官,但我看不懂瑞典文,只能整理德國的。我覺得台灣要繼續往民主化的道路走、軍隊要國家化,一個位在軍隊之外的監察單位在台灣特別的重要。

德國國防監察官存在的目的是基於保護憲法,特別是憲法當中對人權的保障。雖然軍人處在一個受到軍法規範、自由受限的環境當中,但軍人也是受到憲法基本保障的公民,憲法保障的人權即便在軍中也不可以受到侵犯。軍人在部隊中雖然言論受到規範,但離開部隊之後,個人的言論自由與政黨傾向都應該受到憲法保護。另外一點則是要確保德國國防軍在二戰之後發展的領導統御哲學「內在領導」(Innere Führung)可以被遵守,讓軍人擁有「穿制服的公民」形象,維持國家的自由、民主與法治,軍人與軍隊在勤務中隨時思考人權與人道,避免再度變成納粹。

德國的國防監察官是這樣自我介紹的:「德國聯邦議會之國防監察官是士官兵的訴訟代理人,同時也是國會監督武裝力量的輔助機構。」國防監察官大多擔任過聯邦議員(幾乎是全部但我懶得一一對照),第一位國防監察官在二戰時有三顆星,後來幾位在二戰時也都有參戰的經驗。但從1995年起,選出的國防監察官除了服兵役之外,大多沒有長時間的軍旅經驗,只有一個志願役的。

國防監察官經過國防委員會提名後,送大會秘密投票選出,但這個人不具備官員的身分也不是議員,同時不得有任何官方、商業上面的兼職或職業,必須完全專職擔任這個職務,替國會與民眾監督軍隊。

德國國防官的職責

國防監察官可以隨時不需要任何通知進入任何部隊。法律規定德國聯邦與各邦的政府機構、法院需全力配合國防監察官。國防監察官可以隨時要求國防部長以及所有相關人員提供所需的資料,除非牽涉國家機密否則不能拒絕。

國防監察官可以出席所有與國防相關的司法審判並調閱所有資料。

國防監察官每年需要完成一本國防監察報告書,但也可以在隨時提交報告給國會或國防委員會。同樣的,國會與國防委員會可以隨時要求國防監察官出席會議。

任何士官兵可以直接向國防監察官申訴,但申訴必須具名,匿名申訴不受理。申訴者可以要求保密。

當然國防監察官不是只有一個人。一個人能幹什麼?到部隊人家跟你說監視器壞了你也只能認了。國防監察官辦公室還有一個主祕(職業公務員),底下有6個科,分別負責「憲法與內部領導」、「海內外軍人管理」、「生活平衡、女性軍人與退伍軍人」、「職業軍人」、「軍人福利」及「軍隊視察及公關」等業務,大約有50名公務員,半數相當於簡任與薦任。

什麼人、什麼事情、什麼單位都有人投訴

德國國防監察官每年收到大量的投訴,現在一年大概4000多件,平均每年每100個軍人就有2%的人會投訴,相當於一個連就會有2個人(含關係人)投訴。下圖的縱座標軸(Y軸)的單位是每千人的投訴數。

德國國防監察官每年接受的投訴

什麼人會投訴呢?德國從2011年起已經取消徵兵,所以軍隊縮小,投訴量也縮小,大部分投訴的都是志願役、職業軍人了。不要以為會投訴的都是士兵、低階士官。此外,國防部本部也都有人投訴,真的是什麼都不怕。申訴的內容從管理管教、薪資、生涯、外派到家庭與職業無法兼顧都有。從1976年開始的所有年度報告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以2012年為例,在4000多份有效投訴、申訴當中,官階分布如下,另外還有一些人沒有軍階、資料不明或者不在軍中:

  • 將官(當到將官你是要投訴什麼啊?): 1
  • 校官:263
  • 資深尉官(大尉、中尉): 277
  • 初階尉官(少尉、准尉): 246
  • 士官長: 1490
  • 士官: 485
  • 士兵: 648

中華民國的軍隊從軍閥、黨軍到國軍的路走了100年還沒走到,如果軍隊真正要能夠國家化,一個外部監督的力量應該要出現。靠軍隊的內部管理、監督看起來不可能有用,假如立法委員與民意能夠催生一個部隊外的監督機構,未來這種非人道、作假的軍隊風氣才有可能被改變,國家才有真正有效的武裝力量可以保衛我們這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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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y

李怡志是網路媒體工作者,作品曾經獲得行政院數位金鼎獎並入選美國網路新聞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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